夜色如墨,长安城的更鼓敲过三响,未央宫深处却依旧灯火通明。
白芷死了。
她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宫女,负责在御药房做杂役,平日里连抬头看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可就在昨夜,她的人头被人从排水沟里冲了出来,发髻散乱,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。
未央是宫内新晋的暗卫统领,年轻得让人侧目,却也是最让权贵头疼的人物——他看人,从来不看身份,只看证据。
“大人,说是寻常窃贼所为。”禁军统领李长风站在门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,“白芷一个小宫女,死不足惜,何必大动干戈?”
未央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拂去案几上的一粒灰尘:“李统领,这宫里每一个死去的人,都是人命。若因为死的是个小宫女就草草结案,那下一个死的人,会不会就是你?”
李长风脸色一沉,冷哼一声离去。
未央叹了口气,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。他知道,这案子没那么简单。白芷死得蹊跷,她一个负责杂役的宫女,怎么会知道禁军布防图的细节?又怎么会深夜独自出现在御药房后院的井边?
第一缕线索:沾血的发簪
御药房的后院,杂草丛生,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往。未央蹲在井边,仔细端详着地面。泥土松软,显然是昨夜刚翻动过的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捻起一点泥土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泥土里有淡淡的苦杏仁味。”未央喃喃自语,“砒霜?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井边的石缝里,卡着一支发簪。发簪是普通的木簪,簪头却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。未央用帕子将发簪包好,收入袖中。
这是白芷的东西。
他记得,白芷平日里从不佩戴首饰,更别提这样一支木簪。这支簪子,绝不是她的。
“有人栽赃。”未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或者,有人想让我们以为,这是白芷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离开后院,吩咐手下:“去查,最近御药房来了哪些新面孔?特别是负责草药的女官。”
第二缕线索:失踪的账本
御药房的账本,是未央查案的第二个重点。
白芷生前最后接触的人,是御药房的主管女官——苏婉儿。苏婉儿入宫五年,为人温和,待下宽厚,在宫里口碑极好。可未央知道,口碑这种东西,往往是最虚伪的保护色。
“苏女官最近可有什么异常?”未央问着身边的暗卫。
“回大人,苏女官近日确实有些忙。”暗卫压低声音,“每晚都要在御药房待到深夜,说是整理药材账目。”
“账目?”未央冷笑,“御药房的账目,每月由户部派员核对,何须她亲自整理?”
未央决定亲自去见苏婉儿。
御药房的厢房里,苏婉儿正在灯下写字。见未央进来,她抬起头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:“未央大人,深夜到访,可是为了白芷之事?”
“苏女官知道白芷死了?”未央眯起眼睛。
“宫中谁人不知?”苏婉儿放下笔,叹了口气,“白芷是个苦命的人,父母早亡,入宫以来一直默默无闻。没想到,竟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“她死前,可曾与你说过什么?”
苏婉儿摇了摇头:“未曾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白芷生前,曾向我借过一本账册,说是她老家亲戚托她带话,要核对一笔旧账。”
“什么账册?”
“御药房三年前的药材采购账册。”苏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时,宫中流行一种西域来的药材,名叫‘断肠红’,据说能延年益寿,但极难获取。许多权贵为此不惜重金,甚至有人为此丧命。”
未央心中一动:“断肠红?”
“正是。”苏婉儿点了点头,“三年前,御药房曾采购过一批断肠红,但后来这批药材不翼而飞,账册上却记录为‘损耗’。此事,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,连太后都亲自过问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苏婉儿叹了口气,“事情不了了之。据说,是有人出面压了下来。”
未央沉默了。
断肠红,是一种奇毒。它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去,症状与病死无异,极难查出。而白芷,一个卑微的宫女,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?又为什么会死在断肠红手里?
“苏女官,那批断肠红,如今在哪里?”未央突然问道。
苏婉儿脸色一变:“大人,此事关乎重大,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未央走近一步,“可账册是你整理的,你不会不知道。”
“我……”苏婉儿嘴唇颤抖,“大人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官,这些事,我实在是不知情。”
未央盯着她看了许久,突然笑了:“苏女官,你放心,我不会为难你。但我希望你记住,白芷死了,若她知道的事情,你也知道,那你就是下一个。”
苏婉儿脸色煞白,说不出话来。
第三缕线索:第三个人
离开御药房后,未央并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去了宫里的一个偏僻角落——太医院。
太医院的院判,是宫里最有威望的太医之一,名叫赵元昌。他医术高超,却为人孤僻,平日里鲜少与人交往。可未央知道,赵元昌与苏婉儿,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。
“赵院判,别来无恙。”未央推开太医院的门,淡淡说道。
赵元昌正在研磨药材,闻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未央大人,有何贵干?”
“我想问问,断肠红。”未央直截了当地说。
赵元昌的手一抖,药杵掉在地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勉强镇定下来:“大人,断肠红早已绝迹多年,您提起它做什么?”
“白芷死了。”未央淡淡道,“她死前,曾接触过断肠红。我是来查案的,赵院判,我希望你能配合。”
赵元昌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“大人,断肠红之事,是个死局。三年前,有人用它来害人,而那件事,牵扯到宫里一位大人物。若此事被翻出来,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风波。”
“谁?”未央问。
赵元昌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当年经手断肠红的人,除了苏婉儿,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李长风。”赵元昌低声说道,“禁军统领李长风,当年是御药房的守卫队长。”
未央心中一震。
李长风,正是那个催促他尽快结案的人。
“李长风与苏婉儿,是什么关系?”未央问。
“他们是青梅竹马。”赵元昌叹了口气,“当年,李长风为了帮苏婉儿掩盖断肠红之事,不惜杀害了知情者。白芷,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未央握紧了拳头。
原来如此。
白芷之死,不过是为了掩盖三年前的一个秘密。而她,一个卑微的宫女,却意外知道了这个秘密,于是被灭口。
真相大白
未央回到府中,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。
白芷,原本是太医院的一个药童,三年前因断肠红之事被灭口,侥幸逃脱,隐姓埋名入宫为婢。她一直想找出真相,为死去的亲人报仇。然而,她没想到,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。
李长风与苏婉儿,当年的参与者,如今已是宫中的权贵。他们不能容忍白芷活着,于是设下圈套,将她引至御药房后院,用断肠红毒杀。那支沾血的发簪,是苏婉儿故意留给白芷的,想让我们以为,这是白芷自己的东西。
而赵元昌,当年也参与了此事,如今却选择了沉默。
未央知道,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。
他连夜写了一份奏折,将断肠红之事,以及李长风、苏婉儿的罪行,一一呈给皇帝。
次日清晨,宫门大开。
李长风被逮捕时,还在睡梦中。苏婉儿得知消息后,服毒自尽。而赵元昌,则在太医院内郁郁而终。
未央站在宫门前,看着被押走的李长风,心中没有丝毫快意。
他只是一个查案的暗卫,却卷入了这样的权贵争斗。白芷死了,苏婉儿死了,李长风也完了。可真正的主谋,那个当年压下此事的大人物,却依旧高居庙堂之上,无人敢问。
“大人,接下来,您打算怎么做?”身边的暗卫问。
未央摇了摇头:“继续查。只要还有一线希望,我就要找出真相。”
他转过身,走向未央宫深处。
那里的灯火,依旧通明。
尾声
三个月后,未央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
“断肠红之事,尚未了结。下一个,是你。”
未央将信付之一炬,看着灰烬在风中飘散。
他知道,这场争斗,才刚刚开始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是一个查案的暗卫,只要真相还在,他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。
长安城的夜,依旧漆黑。
但未央的眼中,却始终有一束光。
那光,是为了白芷,是为了所有无辜死去的人。
也是为自己,所坚守的信念。
